第25章(1 / 4)
&esp;&esp;第25章
&esp;&esp;杨训脸色木然,拱了拱手,转身朝着阴暗的重狱走去。
&esp;&esp;这地方终年不见天日,方一迈进门廊,扑面的霉臭味便冲进鼻腔,冲得他一阵反胃。他忍不住掩唇咳嗽,脚下略踟蹰了片刻,还是定定神,举步迈进了这无底深渊。
&esp;&esp;被囚禁在这里的,基本都是朝廷的重犯,曾经意气风发的将领关押了整整一个月,日夜与蛇虫鼠蚁相伴,已经被磋磨得不成了样子。
&esp;&esp;杨训见到曹王时,他形销骨立,萎靡地靠在砖墙上。墙壁潮湿,大片霉斑在身后蔓延,像开出了黑色的花。
&esp;&esp;多年征战养成了习惯,但凡有一点动静,立时就能察觉。人还没走到面前,曹王便睁开了眼,朝外一望,像寻常与老友搭讪一样,淡淡道:“来了?”
&esp;&esp;杨训走到牢房前,隔着栅栏叫了声五兄,“这阵子受苦了,隔壁预备了香汤,你盥洗一下,换身衣裳吧。”
&esp;&esp;重狱中关押的人,最怕听见有人请你沐浴更衣,这就意味着命数到头了。但曹王并不显得慌张,十分从容地站起身,拂了拂衣摆的褶皱,在狱卒的引领下,走进了浴房。
&esp;&esp;一行人移到了审刑的大堂,虽仍旧不见日光,但开阔,火把也点得敞亮。
&esp;&esp;监刑的官员按序坐下,谁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,等着曹王折返。
&esp;&esp;净了身,洗过头,头发湿漉漉地绾起,煞有介事地戴上了发冠,曹王的精神果然比先前好了许多。他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袍,扯了扯腰身喃喃:“大了。”
&esp;&esp;杨训道:“这是阿嫂托人送来的新衣,照着原先尺寸做的。现在修改来不及了,阿兄将就穿吧。”
&esp;&esp;曹王点了点头,复又问他:“王妃和五个孩子,陛下是如何处置的?”
&esp;&esp;覆巢之下无完卵,不问不死心,问过之后尘埃落定,便也不再有遗憾了。
&esp;&esp;杨训迟疑了片刻,据实告诉他:“阿兄犯的是大逆之罪,阿嫂和两个女郎充了掖庭,为官婢,余下三个……同死。”
&esp;&esp;曹王沉默下来,脸色变得铁青,良久方缓缓点头,“同死也好,既做过雄鹰,又怎么甘于做家雀。只是女郎为官婢,不知将来要受多少侮辱,你我都是男人,见过太多不堪入目的事,将来若这些事落到她们身上……”
&esp;&esp;杨训知道,他这是想将妻女托付给他,只是不便说出口而已。
&esp;&esp;终归念在兄弟一场的情分上,他忖度了下道:“我自会尽我全力看顾她们,阿兄不必担心。”
&esp;&esp;曹王闻言,眼里迸发出光来,颤抖着双手向他高高拱起,“你我兄弟,由来欠缺亲近,没想到事到临头,还要托赖你。”
&esp;&esp;杨训叹了口气,颓然道:“但愿阿兄不要怪我,我在大兄榻前起过誓,今生忠于社稷,保大晟朝天下太平。你们集结大军闯入洛都,险些酿成大祸,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,平叛是我分内,伤及了你与三兄,不是我的本意。”
&esp;&esp;曹王颔首,唇角却不自觉浮起了一丝笑意,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。
&esp;&esp;一个即将赴死的人,心里其实明镜似的,小皇帝压不住功高盖主的皇叔们,大家都盯着这块肥肉,只看谁先吞吃入腹罢了。自己和邠王匆忙起事,棋差一着,给了九郎名正言顺铲除他们的机会。太祖活下来的六子中,先帝已经崩了,如今又折了两员,剩下不过三个而已。七郎越王伤了腿,对于权柄没了兴致,四郎巡狩北方四部,兵力全在边疆,算来算去,也只剩这个病痨鬼九郎了。
&esp;&esp;至于九郎,手握京畿重兵,原先明明已经被卸了兵权,却在太宗末年又快速集结起来。也许是得益于他病得一副风吹即倒的样子吧,不时传出咳血的消息,若非如此,高坐庙堂的人,哪能容他留京到今日。
&esp;&esp;只不过一切的心知肚明,现在已经毫无意义,败了就是败了,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。
&esp;&esp;曹王缓缓长出一口气,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,轻声道:“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少帝弱冠亲政了,自有他要倚仗的人,你体弱多病,该放手时便放手吧,保得自己,多活两年要紧。”
&esp;&esp;杨训听了,自然明白他所谓的倚仗之人是谁,垂眼点了点头道:“阿兄的话,我记在心上了,多谢提点。”
&esp;&esp;该说的话说完了,该叙的旧也叙完了,司隶校尉低低唤了声“侯爷”,提醒行刑的时间到了。
&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