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(2 / 4)
这年轻人虽然放纵肆意,却也慧黠敏锐,他分得清好坏,知道什么是维护,什么是坑害。
&esp;&esp;天子也觉得,这样的晋升才是最稳妥的。等将来生下皇子,届时哪怕真相泄露,生米已经煮成熟饭,那帮老臣也就不能说什么了。
&esp;&esp;只不过设想得再好,都是一厢情愿,最根本的问题还没解决,难以如愿以偿。
&esp;&esp;“我有个不情之请,想托付阿叔,请阿叔替我说合……”
&esp;&esp;见杨训脸色骤变,天子忙又央告:“我虽然心悦她,却不敢见她。阿叔与她不差辈,可以对她晓以利害,她会听阿叔的。”
&esp;&esp;杨训苦笑,“陛下太信得过臣了,这种事,旁人如何开口呢……”略沉吟了下,还是应承下来,“臣领命,尽力一试吧。”
&esp;&esp;天子很高兴,方才想起了苦命的舅舅,“我打算赐太尉武忠谥号,不知阿叔意下如何?”
&esp;&esp;死在他手上,且又被抢了妻子,什么谥号都是应得的了。杨训道:“太尉曾为大晟建国立下汗马功劳,一个武忠的谥号,配得上他的平生。”
&esp;&esp;天子终于心安理得了,仿佛死后哀荣,就能弥补自己做下的一切。
&esp;&esp;杨训从建阳殿出来,返回端门,这一路吹着冷风,却让他一阵阵泛起恶心。
&esp;&esp;这小皇帝,若说他荒唐,却又极其聪明。但若是没人约束得了他,当人性压不住欲望时,假以时日,必成暴君。
&esp;&esp;之前处置邠王和曹王,痛恨他们谋反,至多手段狠辣一些。但他对于自己的母舅,也是说杀就杀,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!
&esp;&esp;今时今日,他还对手握重兵的皇叔有忌惮,他日羽翼丰满,杨训已经能够预见自己死无全尸的下场了。
&esp;&esp;好在这孩子的城府不及先帝,既想试探,又舍不下那位年轻貌美的舅母。若是他足够狠绝,就该乐见皇叔成全他的帝业,自作主张处理掉钱氏那个祸害才对……
&esp;&esp;罢了,自己的底色还是善良的,何必乱造杀业。那钱氏也是个可怜人,一辈子身不由己,比起整天怨天尤人的郗家女,可真是差远了。
&esp;&esp;一路上,这件事都在心头盘桓,等回到家时破天荒地发现,郗彩居然正坐在后苑的廊子上等他。
&esp;&esp;所谓的等他,是自己意会的,她用屏风挡住两头,里面放着一个温炉,一桌两椅。桌上的两只茶盏,有一只空着,她给自己沏了一杯茶,正悠闲地赏看雪景,见他走到跟前,十分家常地问了句:“回来了?”
&esp;&esp;他“嗯”了声,在另一张圈椅里坐下。她提壶给他斟茶,“紫苏加了姜,能驱寒,味道真差,你喝吧。”
&esp;&esp;因为再难喝,也比不过他每天例行的汤药。她现在真是装都懒得装了,对他毫无半点敬畏之心。
&esp;&esp;偏头打量她,她前额上两撮头发没有梳好,顽强地直立着,在温炉徐徐回旋的气流带动下,旁若无人地招展。
&esp;&esp;她还在为没能去成梅林而不满,却不知旁人的人生,已经悄无声息地崩塌了。
&esp;&esp;他微叹,抿一口紫苏姜茶,其实也还好,没有那么难喝。
&esp;&esp;廊外雪花静静坠落,婢女将一张雪貂皮子盖在他腿上,偶尔有雪沫子飘进来,落在皮子的茸毛顶端,倒也莹洁可爱。
&esp;&esp;彼此都沉默着,她似乎没有开口的欲望,良久他忽然说:“不知岳父大人有没有过疑虑,自己赤胆忠心对天子,到头来是否值得?”
&esp;&esp;郗彩放下了手里的杯盏,答案简单标准,“臣子若不能忠心侍君,那天下又该回到生灵涂炭的十年前了。与其说我爹爹忠君,倒不如说他是在捍卫得来不易的太平天下,没有经历过战乱的人,不懂得其中的苦楚。”说完忽然发现今天的话题很突兀,不由转头看他,“郎君上宫里跑了一圈,又跑出什么心得来了?”
&esp;&esp;他两眼微微乜着,穿过风雪,对面的院落都快看不清了,自言自语道:“鲜少有人能透过皮相,审视人心。天子代表正统,却无法证明这正统,一定是对的。”
&esp;&esp;郗彩听出了一点端倪,笑道:“郎君说话,愈发深奥了。你要考虑一下这种旁敲侧击,对我有没有用,我听不懂,一句也听不懂。”
&esp;&esp;他终于调转目光直视她,“你不是听不懂,是不想听罢了。”边说边抬抬手指,一旁侍立的人立刻无声退出了廊庑。
&esp;&esp;她正正身子,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,“你要查王太尉的死因,陛下答应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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