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(2 / 6)
口气,可松一口气的感觉却并没有出现。
&esp;&esp;他一直知道,在桑妩眼里,多少有些将自己当作师长一类的引导的角色。
&esp;&esp;从前他不以为麻烦,甚至隐隐乐在其中,但他发现,她最先对自己产生的“情”,是仰慕,出于对一个见闻广泛、光风霁月的年长者的折服。
&esp;&esp;裴序不知该欣慰,还是患得患失。
&esp;&esp;垂眼看向信笺,滴下鲜红的蜡封,加盖印章。
&esp;&esp;他听见自己淡淡开口:“若我说,我本就是这样的人呢。”
&esp;&esp;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,但他还是想诛杀这些人。分明罪大恶极,落在天子手里,轻轻放过,未免太便宜了。
&esp;&esp;何况。
&esp;&esp;“你大概不知道,一开始答应三叔父,也是审时度势,权衡利弊……”
&esp;&esp;“这些,都算不得迫不得已。”
&esp;&esp;在余杭,完全松懈着,蓝天白云,青山碧水,漂亮温软的美人,他耽溺于这份美好。
&esp;&esp;但回到长安,肩负责任,需要呼应这趋名逐利的浮华境,他便不可能温和、淡泊,月白风清。
&esp;&esp;这样的面目,的确算不得皎洁端方,她迟早要发觉这一点,颠覆心中仰慕的形象。
&esp;&esp;既然如此,今日撕开了这个口子,他不介意原原本本地告诉她。
&esp;&esp;裴序一双深幽眸子,定定望住了桑妩,试图从她脸上找寻失望、后悔的痕迹。
&esp;&esp;桑妩果不其然愣在了那儿。
&esp;&esp;过了片刻,她抬起头,无奈一笑:“那样也好。”
&esp;&esp;温良恭俭让,固仁人君子,但治理天下,还得是先文德而后以智武服众。
&esp;&esp;她以前不得不对上刺头裴八娘的时候还知道,一味忍让是没有用的呢。
&esp;&esp;只看结果,能免去许多烦恼。裴序终究是为的民生,而她,也切实得到了好处。桑妩于是嫣然一笑:“君子论迹不论心。”
&esp;&esp;她的态度坦然,如春风化雨,裴序的心里,漫起了丝丝绵绵的酥意。
&esp;&esp;大概是一种心意相通的满足感。
&esp;&esp;娇弱却不软弱,柔软而坚韧,这是他阿妩。
&esp;&esp;其实按他以往的习惯,检查完就应该将信稿叠放,避免被她看到的,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太松懈了,在她面前。
&esp;&esp;这样很好,他做事,不必对她遮掩什么,她也敞开心扉,这样才叫伉俪夫妻。
&esp;&esp;人之相知,贵在知心。
&esp;&esp;既然看过,桑妩也就直问了:“可不是说,水营里多剩些老弱病残?会不会,他们看见这样,相信富贵险中求……”
&esp;&esp;裴序道:“不会。”
&esp;&esp;他语气轻松笃定,看不出半点昨天的疲惫,又是游刃有余了。
&esp;&esp;桑妩好奇死了:“怎就这般确定?”
&esp;&esp;裴序微微一笑,告诉她:“提前以严明的军纪训练他们,除了树威,更是为后面不费兵戈的诱降打基础。”
&esp;&esp;庞稷笼络的人里,许多都前半辈子过着安稳的小民生活,只一时倒霉,走上了岔路。
&esp;&esp;古往今来的帝王,奉行的都是‘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’那套。1所以人性思维里,习惯了遵守谁制定的规则,就会下意识服从。
&esp;&esp;这时再听见官府从轻发落的条件,除了那些骨子里穷凶极恶的,在可选的情况下,谁会想背上逆贼的罪名与官兵抗争。
&esp;&esp;先驯化,再给选,每一步都似曾相识。
&esp;&esp;不正是庞稷收拢这些帮众的手段吗?
&esp;&esp;裴序做事,依旧喜欢双全。
&esp;&esp;他道:“铁索军惯爱在雾夜起事,我想,介时借周边渔村民船,船上摆稻草桩,列阵后方,虚张声势。”
&esp;&esp;雾大夜黑,看不清楚,摇晃不清的渔船灯火,影影绰绰的稻草人,便像是万千官兵。
&esp;&esp;裴序一边说着,一边重新沏了盏茶推到她面前,微微低头,对上桑妩专注的目光。
&esp;&esp;在阳光里,瞳孔墨中含绿,光华间杂。
&esp;&esp;裴序不由得多看了几息,再笑:“在想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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