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鲜卑慕容（八）（2 / 5）

&esp;&esp;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硬邦邦的金银，塞进阿木尔冰冷的手中。“别回营地，往南，去汉人边境的集市，找赵字标记的商队或铺子，去那做活，能活，他们需要人。”

&esp;&esp;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别提我，就说你叫阿木尔，是巴图的儿子。”

&esp;&esp;阿木尔紧紧攥着东西，含泪用力点头。

&esp;&esp;慕容恪不再停留，他需要亲眼看看，亲耳听听。

&esp;&esp;几日后，一个风尘仆仆、脸上涂着草灰、穿着破旧羊皮袄的牧奴，牵着一匹瘦马，出现在幽州城外来交易的胡人队伍里。

&esp;&esp;他的口音带着东部鲜卑的腔调，混杂着一点并州汉话的尾音，自称是逃难来投亲的，话不多，眼神浑浊，毫不起眼。

&esp;&esp;幽州城，这座名义上归属慕容部，汉胡混杂的边城，比慕容恪记忆中更显拥挤喧嚣。

&esp;&esp;城门守卒懒散，盘查不严，只要交上些好处——

&esp;&esp;几块皮子或一小袋盐，就能入内。

&esp;&esp;城内汉式屋宇与胡人毡帐交错，街道上充塞着各色口音，鲜卑语、匈奴语、汉话、羌语……

&esp;&esp;慕容恪低着头，牵着马，慢慢走在人流中。

&esp;&esp;耳朵却竖着。

&esp;&esp;“……听说了吗？西边宇文部又来催了，要那片草场。”

&esp;&esp;“催也没用，慕容烈少主说了，铁器不到位，草场免谈。”

&esp;&esp;“哼，那草场可是老首领打下来的，说换就换……”

&esp;&esp;“嘘！小声点！什么老首领，现在是慕容玄大首领和烈少主说了算！再说了，原来的那个……”

&esp;&esp;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，“听说在汉人那里吃香喝辣，早忘了自己是慕容部的人了，不定哪天带着汉兵打回来呢！”

&esp;&esp;“放屁！少主……我是说以前那个恪少主，不是那种人！”

&esp;&esp;“不是那种人？那他怎么不逃回来？大首领当初多器重他，还不是他自己不争气，被汉人抓了，说不定骨头都软了……”

&esp;&esp;“就是！烈少主虽然年轻，手段可硬！看看巴图那些人的下场，谁还敢有二心？”

&esp;&esp;“唉，也是……就是这税，越来越重了。说是要备武，防着南边并州，我看，是烈少主自己想多弄些铁骑吧……”

&esp;&esp;流言蜚语，半真半假淌过慕容恪的耳际。

&esp;&esp;他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&esp;&esp;他走到城西一处相对僻静，多是底层鲜卑牧民和汉人小贩聚集的角落，蹲在一家卖热汤饼的简陋摊子旁，慢慢啃着干硬的饼。

&esp;&esp;旁边几个年老的鲜卑牧民，正就着劣酒低声交谈，言语间透出更多细节。

&esp;&esp;“……慕容玄大首领？哼，当初对恪少主那是真好，比亲儿子还好，谁不说他是草原上最仁义的叔父？可结果呢？恪少主一出事，转头就立了自己儿子，下手那叫一个快、准、狠。巴图他们，那是跟着老首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，说杀就杀了……”

&esp;&esp;“我看啊，大首领心里未必没有恪少主，可架不住枕边风和亲儿子啊。慕容烈的母亲，是宇文部大酋长的妹妹，势力大着呢。恪少主生母早逝，外家不显……这一被俘，可不就给了他们机会？”

&esp;&esp;“听说慕容烈在营地里放话，说恪少主就算回来，也是慕容部的耻辱，是叛徒，要拿他的人头祭旗。”

&esp;&esp;“唉，可惜了恪少主一身本事……这世道，哪有什么真的叔侄情分，草原上，只看谁手里的刀快，谁身后的靠山硬。”

&esp;&esp;“并州那边最近动静可不小，商队来的勤，东西也好，烈少主好像很忌惮……”

&esp;&esp;“忌惮有什么用？心思都用在对付自己人身上了。我看啊，这幽州，迟早要出事……”

&esp;&esp;慕容恪默默听着，汤饼在嘴里味同嚼蜡。

&esp;&esp;最后一丝幻想，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。

&esp;&esp;叔父过往的器重和仁厚，此刻想来，只是对兄长遗孤的安抚，在亲子羽翼未丰前的权宜之计。

&esp;&esp;一旦出现污点，亲子又显露野心，那点情分便如露水般蒸发了。

&esp;&esp;他慕容恪，在慕容部的叙事里，已经从少主，彻底变成了投敌，玷污部族荣耀的叛徒，他的旧部都被清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