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明昭有周（三）（3 / 7）

sp;“不错，比去年好。”

&esp;&esp;“是。”孙氏笑道，“去年我们才建厂不久，如今织工们熟手了，如今洛阳城里有三座这样的织坊，城外还有五座小的，加起来织工两千余人。并州那边更多，光晋阳就有五千织工。”

&esp;&esp;明昭点点头，她想起十年前，那时天下大乱，她跟着祖母北上，一匹布要多少钱？

&esp;&esp;三百钱。

&esp;&esp;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，不过挣二十钱。

&esp;&esp;一家五口，一年到头，也未必能添置一件新衣。

&esp;&esp;如今粗布八十钱一匹。

&esp;&esp;织坊的女工，一个月能挣三百钱，还管两顿饭。

&esp;&esp;她看向那些织工。

&esp;&esp;有年轻的姑娘，有中年妇人，也有头发花白的老妪。

&esp;&esp;她们埋着头，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梭子，偶尔抬头擦一把汗，又继续织。

&esp;&esp;孙氏在旁边道：“这些织工，大半是流民家眷。有的是丈夫死在战乱里，自己带着孩子逃过来的。有的是羯人掳去过，逃回来的。还有的是……从寺庙里救出来的。”

&esp;&esp;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开化寺那一批，有七八个就在这里。刚来的时候，跟傻了似的，一句话不说。现在好了，干活利索，话也多了。前几日还有人问我，能不能把工钱攒下来，接济还在关中的亲戚。”

&esp;&esp;明昭沉默片刻，问：“她们织的布，自己买得起吗？”

&esp;&esp;孙氏一愣，随即笑道：“大司马这话问的，当然买得起。咱们织坊的人，除了工钱外，每人每月发两匹布。她们自己穿不完，有的拿出去卖，有的托人捎给亲戚。去年冬天，没有一个冻着的。”

&esp;&esp;明昭点点头。

&esp;&esp;她难得出来看一趟，薄越带着亲卫跟着她，主要是她出来一趟，太麻烦。她走出织坊，翻身上马，骑着踏雪往城东而去。

&esp;&esp;洛阳太学旧址。

&esp;&esp;这里曾是晋室太学，当年多少名士在此讲经论道。如今它有了新的名字——大周医学院。

&esp;&esp;还没进门，就闻见一股药香。

&esp;&esp;明昭下马，走进院子。

&esp;&esp;院子里，十个年轻人正席地而坐，听一个老者讲什么。老者手里拿着一根草，举得高高的，阳光把草叶照得透亮。

&esp;&esp;“这是车前草，认识吗？”

&esp;&esp;学生们纷纷点头。

&esp;&esp;“认识没用，得会用。”老者道，“车前草性寒，味甘，入肝、肾、小肠经。主治什么？谁记得？”

&esp;&esp;一个年轻人抢着道：“主治小便不通、淋浊、带下、尿血、黄疸、水肿、热痢、泄泻、目赤肿痛、咽喉肿痛……”

&esp;&esp;“行了行了，背得挺熟。”老者打断他，“那我问你，一个妇人产后小便不通，你用不用？”

&esp;&esp;年轻人愣住了。

&esp;&esp;“用……用吧？”

&esp;&esp;“用个屁。”老者骂道，“产后气血两虚，你给她用寒凉的药，想让她血崩吗？”

&esp;&esp;年轻人讪讪地低下头。

&esp;&esp;老者叹口气，把手里的车前草放下，对众人道：“学医不是背书。同样的病，不同的人，不同的时节，不同的地方，用药都不一样。你们把这些册子背得滚瓜烂熟，那是好事，但真正看病的时候，得用脑子想。”

&esp;&esp;他抬起头，看见站在院门口的明昭，连忙起身。

&esp;&esp;“大司马！”

&esp;&esp;学生们也纷纷站起来，有的紧张，有的兴奋，有的一脸懵。

&esp;&esp;明昭摆摆手，示意他们继续，自己走到一旁，看着。

&esp;&esp;那老者姓张，是河东名医，被明昭重金请来坐镇医学院。

&esp;&esp;他身后那间大屋子里，堆着几百本手抄的医书——

&esp;&esp;那是谢晏带着几十个读书人，花了两年时间，从各地搜罗来的。

&esp;&esp;《神农本草经》《伤寒杂病论》《针灸甲乙经》……

&esp;&esp;能找的，都找了。找不到的，就让人回忆、口述、整理。

&esp;&esp;有些残缺不全，有些真假难辨，但总算有了个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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