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(2 / 2)
径山,行进数日,北坡荒草满坡,风起草横。
极目远眺,层云叠嶂。
白劫古道少人行经,埋没于荒草。野路两旁偶见连绵的荒冢,已不知是何年何月、哪一朝哪一代的笑面人儿,湮没在这里杳无声息。只怕是化作了鬼,也走不出这寒径山去。
入夜来山沟下森森的鬼火莹浮,阵阵寒风凛啸。
银月如勾,几点疏星,奈何月光暗淡,照得读书人眼涩。张秋凛便把书扔了,起身站到一处悬崖边上,遥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缓慢地,她收起了五指,捏作拳头比着夜空,好像是月亮里缺失的那一盘。
篝火前,方循对老师温颂声道:“她自从两年前回来后,整个人好像都变了。”
温颂声看着远处弟子的背影,沉默无声。
第五日,前方出现了一处熟悉的山坳。
张秋凛刹那抬了头,显出几许急躁,凑上前对温颂声耳语:“前方就是东皋村。”
温颂声点头,扬了一扬手中旗帜,战车队列应声停下。本摇得头昏的方循往前一倒差点趴下,低骂一声站起。
温颂声跃下车,去前锋那和武光说了几句话,再折回来,挥动小旗子指挥二人。
“将军让你们前去交涉。你们二人一起去。”
接到了指令,张秋凛面容沉静,仿佛没什么大事,她拾起缰绳,目光凝视正前方。方循扶着战车的边栏,接连不放心地侧目。
“我赌武将军想借路过这村子。”方循感慨道,“虽然可以让大家脚下留心,但是十几万人的军队呐。”
“要不,我过去说吧?”
“我去。”张秋凛神色坦然,望着前方熟悉的林带里。
一排人影移过来,他们站在整装的军队面前显得那样渺小。
那里许多张熟悉面孔,胸中一口气刚提起来还未落下,黑夜织起一场半透的银纱罩在密林上方,星点错落,她在其间来回扫视措,想找出一个可以主事的人。
视线一划,措不及防地看到了她。
叶青玄站在林大嫂旁边。她长高了,变得更漂亮了,气质清秀出挑,眼睛放光。
只是她望过来的眼神没有旧日的热情,甚至没有笑意,很冷漠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方循也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里这个出挑的人。只见那姑娘一双桃花目里泛着水波,正难以置信地望着张秋凛,没发出声音。
张秋凛松开了被手心的汗浸满的缰绳,以正经口吻道:“我与叶姑娘到林边私谈。”
她下车的时候,手臂似乎整个在抖。
她们二人各自离开人群,朝着林带走去,正对着林海上方的红日,中间隔着几尺,铺成霞光大道。
张秋凛想,如今她们都一样高了。
叶青玄没走到林边就停下来。
开口时除了第一个字发颤,后面都是稳的。“你是北关军的人?”
张秋凛一时间没明白她在问什么。“是。”
她有些纳闷,明明她在信里都告诉过她这些了啊。可能是战乱年间,不一定每一封信都能寄到,而且叶青玄总是忽略信里将战事的部分。张秋凛提起过武光攻占东郡、她随老师加入讨逆军的这些事,但书信里的人名地名都发生在很遥远的地方,叶青玄即使看了也未必明白。
至于叶青玄口中的北关军,那是延朝旧时的称谓。武光自起兵南下以来高举“兴义兵讨奸逆、还天下以清平”的旗号,自然不会再用旧的称谓。
那些雨里雪里的事,终究折了少年屋檐。
她抬头看天。
好一片血红的落霞。
叶青玄自从听见她平淡地说出一个“是”字,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尽了,薄得像一张透明的雁皮纸,风一吹就散了。
“三年前,我在大雪里救了你,问你从何处来,你只说在大雪中和亲人走散又遭乱军追杀。我自以为你和我一样,都是流离失所的人。可是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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