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该怎么形容呢(1 / 3)
江年年回到家时已经是晚八点半。
下午他抽空给安岁发信息,安岁回给他几张赛车场的照片。那个地方花相之带他去过,都是些纸醉金迷的富二代,偶尔有几个借机拉投资、走关系的。安岁不会喜欢这种地方。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。
于是江年年尽快处理活动,总算赶在九点前匆匆提着菜回来,担心安岁饿肚子。
可安岁还没回来。
江年年看着空荡的房间,又打开卫生间,又看了看床底和衣柜里。
他最后做了晚饭。一个人吃了。洗了碗。把安岁那份装进保鲜盒放冰箱里。
是在外面吃晚饭吗?安岁没有跟他说。
江年年又给安岁发了消息。安岁没有回。
应该是在吃饭。
江年年把手机放在跟前,坐在沙发上,等。
四个小时。
凌晨零点十七分。
江年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没有开灯。
手机屏幕在十分钟前自动熄灭了。他没有再点亮它。黑暗是好的,黑暗让他不必维持任何表情。
安岁以前会在外面待超过零点吗?
江年年高中有一次超过零点回家,安岁差点把他掐死。
安岁从来不会晚回来,因为她不放心江年年。家犬看家护院,不会在外流浪。外面也没有值得她停留的地方。
现在有了。
江年年动了动发酸的脖子,脖子仰搁在沙发靠垫上。太软了,令他不适。指节轻扣膝盖,一下又一下,发泄着焦躁。
他想象花相之今天对安岁做了什么。穿得人模狗样的,花了大把钱,带她去了什么高级餐厅,然后凑过去说一些自以为深情的屁话。
花相之能对安岁做什么呢?那个无法接受任何亲密关系的空心人。
顶多牵个手。顶多蹭两下。顶多用那张贱嘴说些不着调的话。
安岁不会搭理他的。
安岁只喜欢——
江年年单手捂住了脸。
焦躁的思绪一旦延伸,便像碎裂的玻璃缝隙般无法停歇。只能继续扩散长出越来越庞大的枝杈,直到整块玻璃支离破碎。
江年年想到当时安岁那句话,就站在那儿,一如既往的安岁,两只眼睛黑黝黝的,嘴巴一张一合,说年年我喜欢你。
我喜欢你。喜欢。
年年,我喜欢你,我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喘息般崩溃的笑声从指缝中传出来,在黑暗里,最阴暗角落的居民,一只鬼在狂笑。
谢谢你。谢谢你啊。
可靠的安岁,热心的安岁,可爱的安岁,我的岁岁。
谢谢你喜欢我。你居然喜欢上了我啊。你居然喜欢了我很久吗。因为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话,这场憎恨何时才能有发泄的尽头呢?
他的痛苦,这几年流下的血泪,失眠时反复折磨大脑的否定与肯定,吃下的药片,那几封信,每每看见她的时候,那种每根神经都要撕裂的拉扯感……
你肯定什么都不知道的吧?
安岁只知道年年长大了,懂事了,不让她再全身守护了,能够让她宽下心来了。
安岁像一只光荣退休的军犬,把警戒的姿态渐渐放松,坚硬的脊梁骨软泡在日复一日被悉心照料的生活里,逆水行舟,逐渐退化,变成了一只汪汪叫着,眼睛亮晶晶,说出年年我喜欢你的小狗崽。
他十四岁那年,城市下了一整个冬天的雪。
地下室没有暖气,那一小扇顶窗封不严,半夜冷风灌进来,把两个小孩冻得缩成一团。安岁把所有棉被盖在江年年身上,钻进被窝,死死抱着他,整夜给他暖冰凉的手脚。江年年烧了三天,退烧后瘦得颧骨都凸起来,脸白得像纸糊的,琥珀色的眼珠子在那张苍白的脸上亮得吓人。
那天晚上江年年靠在安岁肩膀上,忽然喃喃:“岁岁,等我们有钱了,去看海。”
安岁困得迷迷糊糊,含糊地嗯了一声。
“真的。”他嗓子还哑着,声音又轻又认真,“电视里放过的那种海,蓝色的,看不到头。我们去那里玩一天。”
在楼上他们去蹭饭的好心人家里,他们做家务时能够看几眼电视。江年年在那时看到了海。
海边阳光灿烂,水波一浪接着一浪,金色的波纹接连不断,岸边的人穿得很少,晒得黑黑的,在捡贝壳。
那个地方,一定很暖和。
“好。”安岁打着哈欠拍拍他脑袋,“等你考上大学,挣钱了,咱就去。”
江年年那时候笑了,痊愈后刚泛起红的嘴唇翘起来,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,如一只从雪地里刨出来的小兔子,乖巧,干净。
他满心欢喜的,期待着未来……在他考上大学后,拉着安岁,两个人踩在温暖的沙滩里,捡贝壳,给岁岁串上一条最漂亮的贝壳项链……
光那样想。江年年就觉得这世上一切苦都能吃下去。
后来他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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