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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27狱中岁月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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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的夏天来得很迟,但省城女子监狱里的热浪从不等人。

程青入狱的第三个月,已经适应了几乎所有规则。

清晨六点整的哨声,二十分钟的洗漱时间,七点整的早餐——稀粥、馒头,偶尔有几根咸菜。

然后是一整天的劳动改造,她在车间里负责给服装厂做流水线上的拉链缝合,一根又一根,在针车的嗒嗒声中,把铁灰色的布料变成成衣。

手被针头扎过无数次,她已经连哼都不哼一声了。

可监狱从来不只是体力的劳役,真正的煎熬在于人心。

程青分在的监室里,有八个女人。

在这个与社会隔绝的小世界里,拳头就是道理,老犯人就是规矩。

最欺负她的,是睡在她上铺的那个女人,姓孙,大家都叫她“孙姐”。

孙姐判了十年,进来已经有五个年头了。

她人高马大,颧骨很高,一双三角眼常年带着阴鸷。

她早就看程青不顺眼了。

在她眼里这个新来的不说话、不讨好、不主动交保护费,木头一样的表情,像块茅坑里的石头。

进监的第二天,程青迭好的被角被孙姐故意踢散,说她不守规矩。

程青没有反驳,蹲在地上重新迭好。

可孙姐一脚踩在了她的被子上,留下一个灰色的鞋印。

她嚷嚷着说:“新来的,我们这儿的规矩,头一个月,你负责洗全监室八个人的碗。”

程青把被子迭好放在床头,没有说话,转身去收拾碗筷。

孙姐见她这副打不还手还骂不还口的木然模样,反而觉得不过瘾。

有一次车间休息的时候,她故意把一杯凉水泼在了程青正在缝的半成品布料上,水流渗进布料,弄湿了一大片。

“哎呀,我不小心手滑了。”孙姐阴阳怪气地说。

然后她又说:“新来的,你可得把这块布给我洗干净晾好了,不然车间组长问起来,你自己兜着。”

程青看着那块被泡湿的面料,知道这是没法补救了,一旦弄湿就会起皱,交上去会被认定为次品退货。

她没有跟孙姐争辩,只是把那块布抽出来,放在自己一边。

程青又重新拿了一块,低着头,机器又开始“嗒嗒嗒”地响。

这种欺凌每天都在发生。

有时候是去打热水时故意把她撞开,让她排在队伍最后面;有时候是趁她睡觉时在她的枕头边泼一点冷水,让她半夜惊醒;有时候是当着全监室的面,嘲笑她那双“像死鱼一样”的眼睛,说她是天生的晦气鬼。

但程青始终没有落下一滴泪。

她像一块被水反复冲刷的河底石头,棱角在碰撞中被磨平,外壳却变得越来越冰冷和坚硬。

她学会了在最吵杂的监室里闭眼假寐。

她还学会了在孙姐故意找茬时侧过脸去,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看向别处。

可监狱里的黑暗不只有这些。

入狱第六个月的时候,程青因为一场小感冒发起了高烧。

她蜷缩在硬板床上,浑身滚烫,嘴唇干裂,连呼吸都觉得像在烧碳。

她撑着去医务室领了两片退烧药,但因为床铺太冷,烧一直没退。

那天深夜,程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昏昏沉沉中忽然感到有人掀开了她的被子。

她猛地睁开眼,看到孙姐正站在她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手已经摸到了她的腰间。

“看你这副可怜相。”

孙姐压低了声音。

“跟个死狗一样。今晚我心情好,教教你规矩……”

她的手扯住了程青的囚服领口。

程青浑身发烫,身体虚弱得像一张纸,但她的眼神在黑暗中忽然亮了一下。

就在孙姐的身体俯下来的一瞬间,程青猛地伸出右手。

她死死攥住了孙姐的拇指,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反方向猛地一掰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孙姐的拇指被程青用尽了全身力气的蛮力掰得脱臼了,指关节发出一声脆响。

孙姐痛得猛地尖叫了一声,整个人向后跌去,手捂着那只肿胀的手指,疼得额头冒汗。

“你敢打我?!”孙姐低吼着,又惊又怒。

程青没有松手。

她撑起半个身子,浑身因为高烧而冒着虚汗。

那双死鱼眼里没有任何畏惧,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、一潭死水般的死寂。

“你碰我一下。”

“我就咬断你的喉管。你信不信?”

程青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生铁

孙姐看着她那双眼睛,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寒意。

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人类的情绪波动。

没有恐惧、没有愤怒、没有歇斯底里,只有一种完全剥离了情感的的决绝。

孙姐被那种眼神镇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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